张开眼睛,未秧呆呆地看着周遭,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?直到翠屏端着药汤进屋,她才惊觉自己没死。
没死?没喝落胎药?没……她还在安昭寺里,所以那是南柯一梦?
不对,不可能是梦,那样真实、那样历历在目……
她确实喝下落胎药,自此不孕不育身体羸弱,她假装没事,安静地回到武安侯府,然后带着翠屏嫁给连九弦。
短短几年,她亲眼见证连九弦斗倒太后、承恩侯和武安侯,亲眼看着父亲死在牢狱之中,小皇帝让位,连九弦从卫王摇身一变成为皇帝,而当年濮城被屠、护国将军府灭门的真相浮出水面。
都以为敌军强悍导致濮城被灭,谁知竟是大连王朝内部权力斗争造成。
先帝晚年迷恋道教,将朝政丢给太子,太后詹忆柳野心勃勃,想把年幼的儿子推上皇位,于是联合苏继北等人设下阴谋,先是让人鼓吹先帝御驾亲征,之后苏继北通敌叛国,杀死护国将军卓肃、打开濮城大门,引敌军杀戮屠城。
苏继北趁乱杀死皇帝,却救下年幼的卓离以及有治国之才的连九弦;留在京城的刘达、詹忆柳则设计谋害太子,朝中无人、群龙无首,只能让年稚的连九桢上位。
战役结束,敌军被苏继北赶出边境,班师回朝后,他成为百姓心目中的救国英雄,也成了卓离、连九弦的救命恩人。
他拱小皇帝连九桢坐上龙椅,让双腿残废的连九弦当辅国大臣、悉心为朝廷效力,他也给卓离争取爵位,明知卓离对屠城一役心有阴影,却像个望子成龙的好父亲,日日辛勤教导,把一身武功与对敌经验全数教给卓离,甚至花大钱延聘师父教他兵法,极其用心。
苏继北总对外说:「护国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,我能有今日全拜卓将军所赐,将军英魂不灭,身为兄弟,我能做的是悉心教养卓离,让他和将军一样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,为朝廷尽力。」
明面上话说得铿锵有力,暗地里却时时引导并且扶持卓离的皇商路。
很会演戏的啊,不过卓离和连九弦也不遑多让,都是城府极深的男人。
连九弦明知太后野心勃勃,明知苏继北叛国,却处处示弱、虚与委蛇,尽心辅佐小皇帝,图谋最后的成功。
而卓离在暗中亲眼看着苏继北举刀砍下父亲头颅,却口口声声喊苏叔叔,缠着他求疼爱,把「认贼作父」这句话彻底落实。
未秧终于弄懂卓离,他不是不爱她,而是不能爱她,她的父亲是他的杀父仇人,他们注定成为世仇。
未秧也明白,为什么翠屏非要她喝下落胎药,为什么非要她嫁给连九弦,前世的翠屏借着她的手一次次暗害连九弦,虽不成功,但每一桩、每一件全都记在自己身上,傻乎乎的她不过是连九弦和太后博奕的棋子。
真令人厌烦透顶,她只想平安顺遂、不想荣华富贵,她想要简单,谁晓得单纯等同蠢昧,而愚蠢至极的她最终成了牺牲品。
直到死前,她唯一的庆幸是,娘还好好活着,没有父亲后终于能够当家作主,母亲终于能够自在活着。
连九弦和卓离成了最终的赢家。
卓离拿走苏继北手中的兵符、消灭北狄,回京后论功行赏爵位升等,变成护国公,并且与礼部尚书周家联姻,娶周萍为妻。
周萍是京城有名的才女,也是美女排序中的前几名,父亲是礼部尚书,兄长一个个官运亨通,丈夫卓离忠心耿耿,逐渐成为连九弦的股肱之臣,两个儿子上进勤奋,周萍一世荣耀富贵,她的人生一路胜利顺遂。
而未秧身为罪臣之女,即使以正妻之位当上皇后又如何?怀璧其罪呀,没有争斗本领哪能保住位置?何况能进后宫的女子谁会简单?谁不想踢掉挡路石,一路前进?
于是权谋算计、机关谋略,想关起门来安静度过余生的她,终究没有逃过厄运降临。未秧死了,不是坏人的她却因为又蠢又笨落得一个下场凄凉。
「小姐,快点把药喝了吧,过两天我们就可以安然回府。」
安然啊?未秧想笑,低头看着黑糊糊的药汤,心底却越发凄凉。
想起在卫王府后院,想起在红砖金瓦的皇宫内院,孤立无援的她始终拿翠屏当姊妹,她依赖翠萍也护着翠屏,所有心事全数说与翠屏听,谁知她效忠李嬷嬷、效忠父亲,在父亲倒台之后又效忠德妃、季嫔,翠屏的心从来不在她这个主子身上。
不再犯傻了,重来一回她不愿走同样道路,即使另一条路会更苦、更艰辛,也或许终点还是个死字,至少她要闯过跑过、为自己努力过,那么在阖眼那刻方能对得起自己。
是的,她要戒蠢扫笨,连九弦、卓离、父亲……那群男人想为权势名禄斗到底、想报仇雪恨,都随便,那是他们的事,与她无关,谁想要横行天下都可以,但别牵扯她,她不参与、不加入,她不要尊荣高贵,只想独善其身。
用力咬住下唇,未秧逼出两滴眼泪,抬起头,红着眼眶。「太苦了,你带蜜饯来了吗?」
「没有,小姐忍耐一下吧,大夫说落胎这种事拖越久,对您越危险。」
「我知道,可是……」她把嘴巴凑近,却又嫌弃地别开脸,装模作样地呕吐两声。「好翠屏,你去厨房要点糖块吧,我真咽不下去。」
翠屏紧蹙双眉满脸不耐,却还是吸气吐气,强行压下满腔鄙夷厌恶。没关系,只要把药喝下就行,侯爷那里还等着交代,倘若没把事情办好,李嬷嬷不会给她好果子吃。一咬牙,她道:「我去找找。」
翠屏走得飞快,要是再慢两分,她肯定就要骂人了。
门关起,未秧推开棉被下床,打开行囊,里面只有两件衣裳。
翠屏早就发现她小日子没来?早就找好大夫?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是父亲或李嬷嬷安排的?他们想置身事外,倘若东窗事发,「毫不知情」的他们就可以置身事外?父亲对待她这个嫡女可真狠啊。
未秧下意识摸摸腰间荷包,里头有母亲塞给她的银票,打从懿旨进了侯府,母亲就把所有积蓄给了自己,让她找到机会就逃。
未秧打开荷包,看着手里的银票,真可怜,身为侯爷夫人仅能拿出百十两?
她以前总觉得父亲对母亲很糟,母亲之于他不像妻子,更像禁脔,控制、软禁,难得出门,李嬷嬷还得随侍在侧,在经历了那一切之后,还有什么好怀疑的,母亲确实是禁脔。
想起母亲攥紧自己,低声嘱咐,「若卓离愿意上门求娶,你便早点回来,娘想办法周旋,试试说服侯爷改变想法,如果他不愿意……娘的好女儿,你就逃走吧,逃得远远的,别再回来。」
娘不敢多说话,但所有事全看在眼底,可惜傻到淋漓尽致的自己还是回家了、妥协了、死心了,拿起针线乖乖绣嫁衣。
父亲满意自己的转变,给她打首饰、裁新衣,让她出席各家宴会,好像突然间发现自己有个女儿似的。
未秧收妥银票、打开后窗,将药汁洒出去后重新躺回床上,在听见脚步声的同时她把剩余药汤涂在嘴边。
翠屏推开房门,她立刻大喊,「快点快点,快苦死我了,把糖给我。」
翠屏连忙把糖往小姐嘴边塞进去,边看向空了的药碗和未秧嘴边的褐色药汁,松口气,成了。
含着糖块、回想前世,未秧攥住翠屏手腕,抱紧她的腰,虚弱道:「翠屏,我害怕,你可不可以一直陪着我?」
「好的好的,小姐别怕,翠屏不走。」
未秧待在她怀里喃喃自语。「惠悟大师说,落下来的胎儿不管成不成型都有了魂魄,他们会跟在落土时第一眼见到的人身后、时时作祟,从此生母再不得片刻安宁,不得幸运。你说这话是真是假?」
惠悟大师的话肯定是真的,怎么会是假?翠屏心底这样想着,嘴上却说:「子虚乌有的事,小姐别轻易听信。」
「如果是真的呢?那么就算嫁进卫王府,我这辈子也毁了呀。」
「不会的,卫王是人中龙凤,小姐得此夫婿定是一世昌吉。」嘴里说着言不由衷的话,翠屏满脑子想着要如何从这里脱身,她可不能让胎魂看见。
「王府后院女子众多,倘若今日之事教旁人知晓,我还能活吗?」
「此事只有奴婢和小姐知晓,再不会传到第三人耳中。」
翠屏说得信誓旦旦,把脸埋在她怀里的未秧却是冷笑不止。父亲和李嬷嬷能不知道?大概只有母亲还被蒙在鼓里吧。
在翠屏的安慰声中,未秧开始「发动」了,她拧扭着身子,频频呼痛,挣扎翻滚,呼喊,「娘对不起你,娘有千万个不得已,你别寻娘……」
用尽力气、汗流浃背,她的表情无比狰狞,好像真有婴灵正在撕扯她的身体,翠屏见状吓得战栗不已,趁未秧松手之际连忙推开房门冲出去。
未秧边哭喊边唤翠屏,直到她的脚步声远了,她才停下喊叫,推开棉被坐直身体。
翠屏直到明天日出后才会回到屋里,她担心被婴灵缠上,也怕她凄厉却压抑的哭叫声……前世她就是这样做的。
打开包袱,换上翠屏的棉衫,将银票揣入怀里,在确定门外没人后,她走过无人小路,尽速离开安昭寺。
星子西垂,月亮柔和的光晕照在身上,未秧累极了,双腿酸软无力,绣花鞋上沾满泥泞,但她不能停下脚步,走得越远越安全。
穿过密林,任由枝桠刮磨,无视肌肤上无数道红痕,强忍疼痛不适,未秧凭着意志力要为自己拼搏出一条崭新的道路。
双脚不断交替前行,往事浮现脑海,一桩桩、一件件,微甜微美,美的回忆淡化了身体不适。
是啊,经过那么多年,她还是记得,记得她对他从嫉妒到喜欢的过程。
第一次见面,未秧还是个孩子,卓离却是个半大少年。
苏继北把卓离带回京城,新帝登基、朝堂紊乱,连九弦拖着病体辅佐小皇帝。爵位还没下来,没有敬平侯府、也没人照管卓离,于是苏继北装模作样地把他养在身边。
人人夸赞苏继北仁义,他却义正词严回答。「没有卓肃就没有苏继北,这份恩情若是不报,我与禽兽何异?」
报恩?多讽刺的字汇,父亲确实与禽兽无异。
不管怎样,父亲确确实实地对卓离处处疼爱,嘘寒问暖,出入相伴,这让渴望父爱的未秧嫉妒死了。
刚从李嬷嬷那里受到委屈,她跑去向父亲告状,父亲却连理都不理,即使娘亲一再告诉她卓离是个可怜的孩子,他的父兄是守护百姓的大英雄,她还是把满腔怨恨全都指向卓离。
她冲到他面前,红着眼睛怒指他胸口。「我讨厌你,虽然你是好人。」
卓离没有生气,反而觉得她的嫉妒真可爱,可爱到他控制不住笑意,拿出荷包把里头的点心通通送给她。
未秧以为他没听清楚,又说一遍,「我讨厌你、不是喜欢你,你不该送我点心。」
娇娇嗲嗲的声音软化他充满仇恨的恶意,他回答。「我知道,但我是好人,不但要送你点心,还要送你很多好东西。」
最终,未秧抵挡不住香甜诱惑,撑过好一会儿还是接了手。
她噘嘴,分明生气,声音还是娇嗲得化人心,她说:「不要送我礼物,因为我还是讨厌你。」
他弯下腰,额头贴上她的,笑答。「没关系,我是好人,不计较的。」
他爱笑、他温柔,听她说话的时候他专注又认真,不管她七岁、十岁或十三岁。
她问过他,「是不是因为不讨喜,所以爹爹不喜欢我?」
这件事她百思不得其解,自己是侯府里唯一的千金,她没有兄弟姊妹,父亲没有其他后代子孙,她应该备受宠爱疼惜呀。
他认真想过片刻后说:「我有个庶妹叫卓妡,她是爹爹唯一的女儿,身为掌上明珠,她的地位远超过我们这些儿子,但过度的宠爱导致她骄纵任性、目中无人,她不在乎父母双亡,不在乎家族覆灭,只在乎自己开不开心。这样的卓妡性情凉薄、没心没肺,不管日后成为谁家媳妇,都不会被夫家疼惜看重。」
「你的意思是,有前车之监,爹爹不想把我宠得不知天高地厚?」
他没正面回答,却说:「你的仁和宽厚、娇甜可爱,恰恰证明叔叔对你的教导是正确的。」
卓离的话是真是假无从考证,但这个说法安抚了不被喜欢的她。
他抚着她细细软软的头发,认真说:「卓哥哥相信,以后你一定会得到夫婿的疼惜。」
她很开心,不作伪饰地告诉他——我只想得到卓哥哥的疼惜。
他耳朵悄悄泛红,她很开心,因为看出来他喜欢这句话,并且没有生气。
后来的后来,在苏继北的引导下,他变成商人,走南闯北、四处游历,许多人在背后嘲笑,她不服气,却找上他问:「所有人都认为你该继承祖业,该在军营里争取功绩,方不负护国将军的威名,你为什么不努力?」
士农工商,商为末,虽说财源广进却教人看不起,他是那样骄傲的男子啊,他的武功兵法都不曾放下呀。
他沉下脸说:「别提这个,我不乐意上战场,不想再见屠城境况。」
他的话酸了她的心,是的,如果她看着亲人在眼前死去,她也不愿意重复同样的事情。
他问:「你也看不起我吗?」
她用力摇头回答。「哥哥永远是我心目中顶天立地的大英雄。」
他笑了,说:「那哥哥不贪心,当未秧的大英雄就行。」
亮晃晃的阳光照在他脸上,他分明笑得畅怀,她却在他眼底看见一丝黯然。与父亲不同,从大树后走出来的父亲也在笑,但那是千真万确的开心快意。
她误以为他乐意当她心目中的英雄一辈子,没想到……
有了前世经历,她终于明白,他说的每句话、做的每件事,都在讨父亲欢心,都在麻痹父亲的恐惧,他用蚕食鲸吞法吞掉父亲的危机意识,得到父亲的信任,为自己谋取生存空间的同时,伺机做好准备,一举歼灭敌人。
所以他说的一切都是骗人的,他想保家卫国,想要继承祖业,想为亲人复仇,想成为青史上的英雄……
最终,他全做到了,夺走父亲的虎符,再度建立卓家军威风,成为消灭北狄的大英雄。
他有城府、有心机,他的能力无与伦比,是真的!
想到这里越发感觉悲哀,他的亲切温柔、宠溺与疼惜,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做戏,而她却无止境地付出真心,到底是要笨到什么程度才会像她这样一路不清醒?
停下脚步,扶着粗大的树干,她趴在上头哭了,哭自己的感情交换来的是他的手段,两人感情不过一场梦幻,他与她打从开始就敌我分明,她却始终认定两人身处同一阵营。
错了,错付真心,错了感情,错认的英雄,错误了她的一生。
她哭得一发不可收拾,满腔委屈、满腹辛酸,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,怎会得此报应?
没挥动鞭子,齐褚在温柔的月色中持续前行,这里离京城还太近,他依旧昼伏夜行。
不赶路的,一路行来他看起来潇洒、马儿恣意,一人一马踏着新月前行惬意无比,可他知道并非如此。
心底某处隐隐作痛,长长的叹息响起……还是不行啊,再度进京,京城里依旧是恶人当道,无力对抗的他只能顺应天命。
这是第十三次了,打从十几年前离开,每年他都会易容返京,他试着完成承诺把人救出,却始终受到阻碍。
看一眼右腿,受伤了,伤得不轻,敌我实力悬殊,不怕的……再练吧,终有一朝他会实现诺言。
齐褚揉揉鼻子,轻挥马鞭,马车里的瓷器全数卖出,这次兜里揣了一万多两银票,得好好攒着。
他不是手艺人,却阴错阳差入了行,本只想挣个吃喝、留条性命图谋日后,却没想到薛老一句「有天分」,他学成烧瓷技艺,他做出来的瓶碗钵盆受到高门大户吹捧,一趟路往返往往能赚得钵满盆溢,不管是在京城或其他州县。
下意识翻开掌心,拿刀的手成了捏土的手,人生际遇要怎么解释才能说得清?淡淡笑开,望向天上皎月,齐褚回想当年。
女子哭声把他从记忆中拉回,吁……拉紧缰绳停下马车,他侧耳倾听。
有人在哭?这么晚了,在荒郊野地?视线朝音源处转去,齐褚下车,拍拍马颈后面的鬃毛,他把脸颊两旁散乱的白发往后拨,从车厢里抽出拐杖,一拐一拐走进树林里。
远远地,他看见女子抱紧树干嘤嘤哭泣,声音压抑,背脊震颤,瘦弱的背影令人疼惜,他知道自己不该多管闲事,也知道敌人始终没有放弃追杀自己,谁晓得这是不是「他」布下的天罗地网。
但陌生的感觉,陌生的……心颤?好像有什么东西牵系着自己,在犹豫片刻之后,他还是挺身上前。
「原谅老叟多事,但更深露重,姑娘独自在此逗留,怕会引来危险。」齐褚道。
未秧抹去泪水,眼前的男子是个白发老者,脚跛、背驼,花白胡子占据半张脸,月光照在他脸上,映出一双炯亮有神的眼睛。人可以演戏但眼睛很难入戏,如果这句话是真的,她直觉认定老爷爷是个好人。
「多谢老爷爷提醒,我会尽快离去。」
「这里离最近的城镇有段距离,以姑娘的脚程怕是到天亮也到不了,老叟正要回柳木村,若方向一致,老叟可以捎带姑娘一程。」
这个提议令人动心,离开安昭寺越远,被找回去的机率越低,虽说与陌生人同行有一定的危险,但她没有更好的选择。「那就麻烦爷爷了。」
「行,我的马车在林子外。」没有太多的客套,齐褚领她往外走。
马有点老,但看得出来和老人家的感情很好,爷爷拍拍马头,低声说几句话,在未秧靠近时老马竟伸长舌头舔上她的脸。
暖暖的、软软的,很奇妙地被安慰了,她的眼泪被舔干净,重振精神的她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。
「别介意啊,我家这马自来熟,看见漂亮的人就特别热络。」
「那么爷爷肯定也长得英俊倜傥,它才会与您感情深厚。」
「这话倒是没错。」齐褚抚着花白长须呵呵笑开。
未秧上车,齐褚始终没过问她的隐私,这让她松口气。
车厢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点干粮、一瓮清水,她选了块地方躺下,独处让她紧绷的心情放开,疲倦感瞬间涌上。
其实她很会晕车的,这马车既不豪华也不舒服,她应该会吐得乱七八糟,但是这天,她经历过两生两世,极度疲倦的她早已没有体力晕车,闭上眼睛沉沉入睡,梦里出现的每个人影都是卓离。